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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2月,苏富比拍卖行推出了一组黑白照片,起拍价定为18万英镑。虽然起初无人出价,但评论区却热闹非凡。许多华裔网友迅速认出了照片中的石栏、镜湖、亭台和飞檐等细节。有人反复放大了一幅湖面倒影的图像,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百六十年前的建筑轮廓。拍卖行还未发布详细说明,话题便迅速传遍了全球。这些图片并非普通的历史遗迹,而是圆明园在被毁坏前珍贵的完整记录之一。照片中,湖面静谧如镜,石桥的栏杆完好无损,西洋楼的外观散发着精美的雕刻细节。阳光透过云隙洒下,树影斑驳地落在湖边的石板上,拉长了廊柱的影子。那一刻的圆明园仿佛仍然生机勃勃,水面清澈,没有杂草,屋顶没有破损。然而,不久后,这片园林便陷入了毁灭的厄运。
许多人误以为英法联军是直接为了焚烧圆明园而来,实则不然。1860年,他们在攻入北京前经过了一场名为八里桥的战斗。清军骑兵英勇冲锋,但伤亡惨重。战斗结束后,英方谈判代表巴夏礼被清军扣留,最终在监禁中丧命。对此,英国全权代表额尔金怒火中烧,他决定不摧毁紫禁城,而选择更具打击性的圆明园。这个地方承载着咸丰皇帝数年积蓄的珍宝,是他处理政务和存放宝物的所在。额尔金下令要让清朝“铭记这个教训”,因此在1860年10月18日,圆明园遭到大火,持续了三天三夜。园中的太监、工匠和守园兵迅速四散,浓烟弥漫到整个北京。英国军官戈登在日记中描述,圆明园的宝物数量堪称超越北京所有宫殿。士兵们疯狂掠夺三天,搬走无数金银玉器和古籍画作,无法搬走的则被砸毁。数据显示,当年被掠走的文物超过150万件。
2020年照片中的西洋楼是圆明园最独特的部分,占地不到整体的百分之二,却是中国皇家园林中首次出现的欧式建筑群。意大利传教士郎世宁负责绘制设计图,法国传教士蒋友仁设计水法,那个喷泉能够将水柱喷射到20米高,海晏堂前的生肖兽首每两小时喷水一次。照片中的石柱依旧巍然屹立,拱券上没有裂缝,雕刻的细节清晰可见,令人难以想象如此华丽的建筑竟会在1860年遭受炮火的摧毁。照片发布后,许多中国网友评论:“原来不是遗址陋,而是当年太美了。”这句话让我沉思良久。
如今我们在圆明园遗址公园看到的,只是断裂的石柱,荒草丛生的湖面,基座显得苍凉,没人见过那里的完整风貌。而这一组照片将那个被掠夺、焚烧和破坏的世界从一百六十年前带回到我们眼前。法国作家雨果曾在圆明园被毁后的信中写道:“两个强盗洗劫了一个文明”,一个是英吉利,一个是法兰西。然而,当2020年这组照片展现在拍卖会上时,一些西方网友发出疑问:“为什么我们要为一组记录文物被毁之前的照片付费?”这个问题引发了对过去一百六十年来的反思,英国和法国至今未曾正式道歉,而大英博物馆中的圆明园流失文物也未归还。
最终,这组照片以20万英镑成交,买家的身份并未公开。但照片发布后,全球多家博物馆和学者开始重新研究圆明园的建筑布局,有人将照片与《圆明园四十景图》进行对比,甚至发现了与图中一棵树的枝干走向一致的细节,建筑学者还推测出拍摄时间大致为十月初,树叶尚未落尽。几天后,那场大火便会降临。
圆明园的消失并非偶然,它先被掠夺、再被焚烧,最后被拆解。1900年,八国联军再次扫荡。在民国时期,军阀、富商和普通百姓也来到园内掠夺,连残留的废墟也被剥夺殆尽。到新中国成立时,圆明园已变成一片荒凉。如今我们看到的那些石柱,仍是一根根扶起。照片首次在拍卖行出现时,许多人的直观反应不是估价,而是“原来它长这样”。石栏静静立于水边,镜湖的水面映照出建筑的倒影,西洋楼的拱券依然完好,画面安静如昔。
雨果在信中还有一句被鲜少提及的话:“我希望有朝一日,这个被洗劫一空的文明能找回它的尊严。”如今,一百六十年后的圆明园遗址公园里,生肖兽首的复制品矗立,真品却分散在世界各地。在大水法的一片遗址前,天天都有游客驻足拍照,他们所摄影的不仅是废墟,还有那段难忘的历史。2020年曝光的照片仿佛是从时间裂缝中透出的光辉。它所揭示的,不仅仅是一个被毁灭的园林,更是那个园林曾经存在的真实。当初在石栏上漫步的人、湖中划行的船只和驻足观赏的皇帝,都曾真实地生活在此。我们回望这些影像,并非是为了仇恨,而是为了铭记。铭记文明曾经辉煌的高度,以及其被摧毁的模样。雨果所说的“找回尊严”不在于等待别人的歉意,而在于我们不再遗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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